●刘婷婷 吴大器

　　前瞻布局与发展未来产业，是上海在“十五五”时期抢占全球科技与产业竞争制高点、全面提升国际经济、金融、贸易、航运和科技创新中心核心功能的关键战略支撑。

　　近年来，上海已构建起较为系统的未来产业政策框架，覆盖面广、支持力度大。然而，政策效能有待进一步释放，在精准落地、动态响应企业实际需求等方面仍存在提升空间。

　　通过对全市150家未来产业重点企业的深度调研访谈，结合产业数据库进行综合分析，为“十五五”时期完善配套政策体系提出以下建议。

　　第一，强化顶层设计与全球视野，构建“核心引领-区域协同-全球辐射”的未来产业新格局。

　　一是深化区域协同与市内差异化布局。强化上海在长三角的龙头作用，联合苏浙皖共建未来产业联合基金，推动G60科创走廊从研发合作向标准共定、场景共享和产业链协同升级，重点突破集成电路、生物医药等跨区域瓶颈。市内构建“1+5+N”梯度化产业空间体系：以浦东为核心引擎，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未来产业策源地；推动嘉定、奉贤、松江、青浦、宝山五大新城形成特色鲜明的功能承载区；鼓励其他区域依托自身基础建设专业化细分赛道集聚区，全市统筹避免同质化竞争。

　　二是推动产业能力全球化输出与国际标准引领。支持上汽等龙头企业通过海外投资、技术授权等方式，输出智能制造、人工智能等整体解决方案，在东盟、中东等新兴市场布局本地化产业链。鼓励企业主导或深度参与人工智能伦理、合成生物安全等国际标准制定，推动中国技术标准与国际市场互认。支持张江实验室等发起国际大科学计划，吸引全球顶尖机构共建联合实验室和创新中心。

　　三是完善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创新制度环境。推行以企业需求为导向的科技立项机制，赋予链主企业技术路线决策权，构建“企业出题、院所解题、市场检验”的协同攻关模式。强化知识产权全链条保护，加大恶意侵权惩戒力度，试点举证责任倒置与知识产权侵权保险。深化职务发明权益改革，保障科研人员在成果转化中的合理长期收益，形成严格保护与有效激励并重的良性循环。

　　第二，构建开放式产业数字协作平台，全面提升产业链协同与韧性强度。

　　一是加快建设跨行业、跨区域的底层数据流通设施。依托大数据、云计算、区块链和隐私计算等新一代信息技术，由政府牵头、企业参与，打造安全可信、互联互通的未来产业数据交换基础设施。采用“联邦学习+区块链”等技术架构，构建实现数据“可用不可见、可控可计量”的可信数据共享底座，优先打通研发设计、中试生产、供应链管理、市场销售等关键环节的数据链，为产业链各主体提升协同效率和快速响应能力提供基础支撑。

　　二是推动链主企业牵头构建开放共享的产业数字生态。鼓励产业链领军企业（链主）向上下游企业开放共享其技术平台、实验设施、供应链体系等资源，提供研发支持、检测认证、数字化改造等公共服务，带动全链条数字化转型升级和协同创新能力提升。支持由龙头企业牵头，联合生态伙伴组建产业数据联盟，共同制定数据分级分类、权益界定、安全共享的标准与规范。对主动开放数据、搭建共享平台并取得显著生态带动效应的链主企业，给予一定的平台运营补贴或政策激励。

　　三是建设聚焦细分赛道的垂直领域协同平台。针对脑机接口、硅光芯片、柔性电子等专业化程度高、产业链协作紧密的细分领域，探索由“政府引导、龙头企业与高校院所联合主导、多元主体参与”的模式，建设一批产业协同创新平台。该平台应聚焦提供精准的技术供需对接、产能弹性共享、行业标准合作研制、专业人才培训等专业化服务。

　　四是引领推动长三角未来产业“跨域互认”与算力协同。主动协调长三角区域合作办公室，由上海引领推动，共同打造长三角未来产业API（应用程序接口）互认与服务平台。首批可聚焦生物制药的跨区域批次放行、智能网联汽车高精度地图数据的互通互认、氢能储运设备的检验检测结果互认等具有迫切需求的领域。协同推进跨区域算力调度体系建设，依托国家“东数西算”工程和长三角一体化算力网络，探索实现上海与苏州、合肥、无锡等地的智算、超算资源弹性调配与高效利用，降低企业创新成本。

　　第三，强化关键资源供给与场景应用驱动，全力打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创新策源高地。

　　一是实施面向重大突破的“核爆点”专项攻关计划。在人工智能大模型与通用人工智能、合成生物定量合成与器件构建、新一代高性能储能材料与系统、深海深空探测装备等若干有望产生颠覆性影响的领域，精心设计并启动专项攻关计划。全面采用“揭榜挂帅”“赛马”等市场化竞争性机制遴选最优团队，并在研发经费、配套资源上给予长期稳定高强度支持。

　　二是构建以企业为主体的创新联合体与资源共享平台。鼓励行业龙头企业牵头，联合产业链上下游企业、高水平研究型大学和国家级科研机构，以市场化方式组建体系化、任务型的创新联合体，共同建设未来产业创新中心、制造业创新中心和技术创新中心。加大政府对大型科研仪器设备、科学数据、工业软件等公共资源开放共享平台的财政补贴与运营风险补偿力度，通过“创新券”等方式降低中小企业的使用门槛，显著提升全社会创新资源的配置与利用效率。

　　三是系统性搭建“未来产业试验场”加速创新验证与应用。加强推广“揭榜挂帅”模式，定期发布智慧城市、绿色低碳等重大场景需求清单，为企业技术提供真实测试和商业化试点平台。对入选示范项目，在市场准入、监管沙盒等方面给予特殊支持，探索“白名单+差异化合格评定”等新型监管模式。在张江、临港等核心区域布局高水平概念验证中心和中试基地，提供从实验室样机到量产的全链条服务，重点加速新材料、脑机接口、生物医药等领域的成果转化。

　　四是建立未来产业创新生态动态监测与评价反馈体系。研究构建能够科学反映区域未来产业“创新浓度”“技术密度”“产业耦合度”“生态活跃度”的评价指标体系，利用大数据手段进行动态监测与评估。定期发布上海未来产业发展白皮书，客观评估政策实施效果，及时总结推广成功的创新模式、企业案例与区域经验，为政策的持续迭代优化提供量化依据和决策参考。

　　第四，深化人才引进、培养与评价机制改革，构建多层次、国际化的未来产业人才雁阵体系。

　　一是强化以总部经济集聚高端人才的核心功能。进一步完善和优化各类企业总部的认定标准与支持政策。特别针对科技服务业和未来产业领域，可在现有跨国公司地区总部、民营企业总部等分类基础上，进一步细分为规模型总部、研发型总部、投资型总部和功能型总部等，为不同类型、不同发展阶段的科技企业总部制定差异化的、更加精准的门槛标准与扶持措施，通过提升总部能级吸引全球高水平的管理、研发、投资人才团队来沪集聚发展。

　　二是加大力度实施更开放、更精准的全球高端人才引进计划。支持重点企业和研发机构在海外设立人才工作站或离岸创新中心，实现全球寻才。充分利用“人才特区”、临港新片区等政策高地，在签证、居留、跨境资金、个税等方面加大突破，营造国际一流引才环境。分层实施战略科学家、产业领军人才和青年科技英才引进计划，在浦东、徐汇等区域规划建设国际化“人才社区”，配套国际学校、医院和人才公寓，提供一站式安居服务。

　　三是组建跨领域、公益性的未来产业专家服务团。借鉴国内先进地区经验，联合知名高校、权威行业协会、头部企业及专业服务机构，遴选组建涵盖技术、管理、金融、法律、知识产权等领域的“未来产业专家服务团”。通过打造线上线下融合的“专家在线服务系统”，为未来产业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提供便捷、高效、低成本的公益咨询和专业服务支持，帮助企业提升战略规划、运营管理、风险防控等综合能力。

　　第五，完善适应未来产业特性的科技金融机制，构建覆盖全生命周期的多元化资本供给体系。

　　一是建立健全多层次的风险分担与补偿机制。设立由财政引导、社会资本参与的面向初创企业的风险补偿基金和贷款损失补偿资金池，对早期投资损失给予合理补偿，引导社会资本“投早、投小、投硬科技”。完善与龙头企业、重点园区联动的市场化风险共担模式，探索“供应链信用+政府担保+市场工具”的多元增信方案。鼓励园区引导基金建立“跟投+领投”机制，与市场化基金形成风险共担、收益共享的投资联合体。

　　二是鼓励金融机构创新符合未来产业特点的金融产品与服务。引导和支持商业银行、保险公司、融资担保公司等金融机构，针对未来产业企业“轻资产、高成长、强专业”的特征，大力创新和发展无抵押信用贷款、知识产权质押融资、研发贷款、投贷联动、可转换债券、产业链金融等多元化金融产品。鼓励设立专注于硬科技投资的私募股权和创业投资基金，发展面向科技企业的科技保险产品，为企业不同发展阶段提供灵活、高效、适配的融资支持。

　　三是优化政府引导基金运作，扩大对早期创新环节的覆盖与支持效率。完善政府产业投资基金、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的项目遴选机制、绩效考核办法和利益让渡机制，强化其对前端原始创新、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和高价值专利转化的引导作用。对市场失灵的重点环节和高风险高潜力项目，积极探索“拨投结合”“先投后拨”等更为灵活高效的财政资金支持方式，提升资金使用效能，增强科技企业的政策获得感和发展信心。

　　（作者刘婷婷系上海立信会计金融学院国际经贸学院副教授；吴大器系民盟盟员、上海金融业区域经济应用创新研究枢纽首席教授，原上海市政府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