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凡丰

　　我国近年来高度重视产教融合，中共十九大报告明确提出要深化产教融合。2017年12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深化产教融合的若干意见》。2019年9月国家发改委、教育部等6部门印发《国家产教融合建设试点实施方案》。2020年7月教育部、工信部印发《现代产业学院建设指南（试行）》。地方政府也出台各类政策激励校企协同探索创新型人才培养的新路径，为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人才支撑。

　　现代产业学院的产教融合模式

　　现代产业学院是产教融合的实践载体，是校企合作逐步进入相互信任阶段的结果。2020年教育部、工信部启动首批现代产业学院建设前后，各省市鼓励校企合作共建产业学院。通过调研可发现，国家级或省市级现代产业学院的产教融合模式大抵分为两种。

　　第一种产教融合模式就是职业教育界一直在探索的“把企业搬到学校，将课堂设在车间”教育教学模式。这些现代产业学院主要由应用型本科高校组织开展建设，其产教融合是两个系统即产业系统（企业）和教育系统（学校）的相互融合。近年来，产业学院通过让学生有机会在真实或接近真实的工作环境中学习实践，其毕业生都能保持相对较高的就业率，且在就业岗位上获得较高的报酬。

　　第二种模式的实质是产学研合作。这些现代产业学院都依托双一流高校或地方重点高校，或者其相关学科是我国设立较早的博士点、国家重点学科，或者其相关的科研基地是国家级科研基地（如国家重点实验室）。也就是，这些产业学院前期有较好的产学研合作科研、合作培养人才的基础。

　　这些学院的工作实际上是有3个系统即产业系统（企业）、教育系统（学校）和科技系统（研究所、研究中心）的相互作用。在这里，产教融合叠加了产研融合、科教融合。我市有家现代产业学院介绍其工作时提到，“学院建设围绕国家战略需求，服务行业和产业发展，推动拔尖创新人才培养。坚持产教融合, 创新产、学、研、用多主体育人模式, 突出实践育人；坚持教研相长，探索教学与科研深度融合的新途径，突出科教融合”。

　　不同模式的不同政策环境

　　一、“校热企冷”的困境仍可能存在

　　现代产业学院的建设并不能自动解决多年来存在的产教融合“学校热、企业冷”问题。该困境的主要原因在于：地方政府激励企业参与产教融合的措施不少，但是激励力度不够大，例如，教育附加费的实际减免数额不大，企业因产教融合而获批的工业用地可能远离现有办公场所。学校从人才培养工作的角度出发考虑产教融合，相对较少考虑相关企业的实际需求、具体利益。再加上，来企业实习的学生将来可能不留下工作，以及资深工程师已有很大的工作量，难有精力参与学生培养，企业就缺乏动力参与学生培养工作。这些问题或障碍并不会因为现代产业学院这一组织的建立而立马得到解决，需要产教融合的参与各方通过学院理事会予以充分协商、逐步解决。

　　二、不同的税费优惠政策

　　这两种模式的差别不仅在于校企合作内容的差别，以及教育层次的差别，也反映了政府支持力度的差别。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产教融合的若干意见》提出，各级财政、税务部门要把深化产教融合作为落实结构性减税政策的激励机制。后续的相关政策如《国家产教融合建设试点实施方案》规定，试点企业兴办职业教育符合条件的投资，按规定投资额30%的比例抵免当年应缴教育费附加和地方教育附加。各省市的相关政策明确，企业参与产教融合的投资，抵免比例为投资额的30%，未抵免部分可以结转到以后年度继续抵免。

　　我们调研了若干家中型规模的高新企业，若不考虑抵免的可能，其应缴纳的教育费附加和地方教育附加的额度实际不高。仅靠教育费附加和地方教育附加抵免这一单一政策可能难以充分调动企业的积极性，需要与其他政策如金融支持、财政补贴、土地优惠等形成合力。国家政策也是鼓励地方政府实施“金融+财政+土地+信用”的组合式激励政策，以能更好地发挥协同效应，为企业参与产教融合提供更有力的保障和支持。但是，这种组合激励并不有效，例如，企业可能获得的工业用地远离现有办公场所。

　　相比较，以上若干家我们调研的高新企业每年在研发方面投入若干亿。财政部、税务总局发布的《关于企业投入基础研究税收优惠政策的公告》，企业资助高校的基础研究经费，在计算应纳税所得额时可按实际发生额在税前扣除，并可按100%在税前加计扣除。根据高新企业减按15%的税率征收企业所得税的政策，若每年投入1000万的校企合作研发经费，可以实际减免300万的税费。同时，企业还有望获得相应的科技成果所有权或使用权。显然，第二种模式对企业的激励更大更有效。

　　三、不同的生均教育经费支出

　　相比较近年来地方政府对双一流高校建设的投入，多省市对应用型本科院校、高职院校的财政投入则较少。同个学科领域的生均拨款，各校相同或相差不大。但是，双一流高校有机会获得各类专项项目，导致生均教育经费支出在双一流高校与应用型本科院校之间存在断崖式差距。投入经费的匮乏是应用型本科院校、高职院校难以有效开展产教融合的主要因素之一。

　　与投入差距大有关的是，应用型本科高校的本专科教育阶段的生师比高。名义上，各类高校的生师比都是18比1左右。但是，在校生数由学生类别按权重累加计算，具体包括：本专科（高职）生：按1:1计算；研究生：硕士生按1.5 倍折算；博士生按2倍折算。实际上，研究生可以承担部分本科教育教学工作，更为重要的是研究生还能为导师的科研产出做贡献。

　　探索促进产教融合的政策措施

　　中共二十大报告指出：“教育、科技、人才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产教融合是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的重要事项。

　　一、政策需要更为精准更为有力

　　当下，社会各界高度重视大学生就业，产教融合是培养就业技能的基本方略。我们需要以“人才是第一资源”理念来推进产教融合，加大让企业投入到基础研究、原始创新的激励力度，激发企业投入到产教融合的热情。同时，鼓励并适当补助企业做好人力资源规划，特别是要明确与当地教育培训机构的人才培养合作计划，把对企业的产教融合投入的事后补贴激励，部分转变为鼓励企业事前规划及未来的自觉行动。

　　政府应考虑到应用型本科高校在培养大批应用型、复合型创新人才上的重要作用，为相关高校的产教融合事业拨付相对更多的专项经费，如我市“产教深度融合协同育人计划”应有更多的财政投入。政府部门对高校的考核评价，要更多的考核高校的社会服务功能，在评价指标体系中要赋予产教融合相关指标一定的权重。

　　二、继续发挥骨干企业和行业协会的引领作用

　　国务院办公厅2017年《关于深化产教融合的若干意见》提出，注重发挥国有企业特别是中央企业示范带头作用，支持各类企业依法参与校企合作。我市相关的政策提出，在经营业绩考核中可结合实际将符合规定的国有企业兴办教育的投资（参照教育费附加和地方教育附加抵免政策范围）视同于利润。

　　进一步探索在产业集聚区，由产业园区管委会联合行业协会、国有企业等建立产教融合培训基地。基地承担住宿、会议场所等后勤工作，并在学校、企业授权下开展学员管理；该基地的具体产教融合项目可由领军企业或行业协会主导、高校协助，并向基地全体学员或全社会开放。基地承担了部分产教融合工作，可避免部分校企产教融合能力缺失的负面影响，还可作为避免校企文化直接冲突的桥梁。

　　三、学校应建立鼓励教师参与产教融合的制度措施

　　产教融合“校热企冷”中的“学校热”，其实有可能是学校层面的热情。产教融合的一个重要障碍是校内教师陷于论文发表，没时间没意愿熟悉产业的实际情况。学生到企业实习，容易脱离校内导师的看顾，部分导师也没找时间找方法弥补。高校有必要彻底梳理校内的相关规定，特别是教师的岗位聘任与晋升条件是否有利于产教融合，是否有利于教师真正关注学生的就业能力培养。

　　中共二十大报告提出：“统筹职业教育、高等教育、继续教育协同创新，推进职普融通、产教融合、科教融汇”。近年来，根据《关于深化产教融合的若干意见》文件精神，在国家产业和教育行业主管部门的指导下，多个行业领域的上下游企业、高校科研院所联合建立了产教融合发展联盟。中央政策及联盟的宗旨理念需要进一步落到实处。具体到院校的中观层面，高校既要向产业界开放办学，更要向兄弟高校开放，特别是双一流高校要积极吸纳应用型本科高校、高职院校的在校生、毕业生来校交流学习。在微观的学习层面，来自双一流高校、应用型本科高校、高职院校的博士生、硕士生、本专科生等多个教育阶段的学生组成混合式学习团队，在真实的生产环境（企业车间）或类真实的环境（实训基地）的相应岗位上实习实训，会对未来的现场工程师、卓越工程师的成长成才起到积极作用。

　　（作者系民盟市委高教委副主任、复旦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