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上海盟讯
04:绿洲
马为什么能成为全人类的图腾?

  ▲书法作品 作者:邵征人

  邵征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上海诗词学会理事、民盟中央美术院上海分院秘书长

  ●杨学涛

  文博科普博主、民盟上海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盟员杨学涛发起的新媒体账号“北大老杨说文博”专注于文物、美学及中国文化符号的短视频科普。其代表作《看遍中国博物馆》一书,内容覆盖青铜器、玉器等九大文物门类,将冷硬的文物讲得有温度、有逻辑。《上海盟讯》新开辟“老杨说文博”专栏,将定期刊登相关文章,与广大盟员一同“看遍”博物馆,“读懂”文明。

  同一个动物,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命运可能截然不同。中国的龙是祥瑞与皇权的象征,而西方的dragon却是喷火作恶的妖魔;中国的蝙蝠因谐音“福”而备受青睐,西方的蝙蝠却常与吸血鬼和黑暗联系在一起;就连我们身边忠诚的狗,在中文里也难逃“狗仗人势”“狐朋狗友”等贬义词的困扰,而在英语中,“a lucky dog”(幸运儿)、“Every dog has its day”(凡人皆有得意日)却满是褒奖之意。

  那么,有没有一种动物能够跨越文化的藩篱、穿透历史的迷雾,成为全人类共同欣赏乃至崇拜的图腾呢?

  答案是肯定的——它就是马。

  从食物到伙伴:马如何改变了人类世界?

  现代马(Equus ferus caballus)的祖先可追溯至约5500万年前北美洲的始祖马(Hyracotherium),体型如狐狸,前肢四趾、后肢三趾着地。经过数千万年的演化,其体型逐渐增大,趾数减少,最终形成单蹄(奇蹄目)适应高速奔跑的现代马。目前主流观点认为,最早的驯化痕迹发生在公元前3500年左右的哈萨克斯坦北部波泰(Botai)文化遗址。该遗址出土的陶器残留物中检测出马奶脂肪酸,骨骸也显示出被骑乘或牵引的痕迹,这标志着人类与马关系的根本转变——从猎物变为伙伴。

  最初,马的价值在于肉、奶与皮。但很快,人类发现了它的运输潜能。公元前2000年左右,安德罗诺沃文化(今俄罗斯南部至中亚)率先使用马拉双轮战车,这种轻便、快速的作战平台迅速席卷欧亚大陆。在中国,殷墟(约公元前1300年)出土的车马坑中,一辆双轮马车配两匹或四匹马,车上配有青铜兵器与驭手遗骸,证明商代已建立成熟的战车体系。《诗经·小雅·车攻》有“我车既攻,我马既同”的记载,正是对贵族车战制度的生动写照。

  战争之王:马如何重塑古代世界的权力格局?

  若农业文明依赖牛耕,军事帝国则仰仗马蹄。从最初的战车辅助到后来的骑兵主导,马在战争中的角色经历了3次关键变革,每一次都深刻改写了人类文明的权力版图:

  第一次跃迁:从战车到骑兵。

  早期骑兵受限于无鞍无镫,难以在马上挥砍。中国战国时期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公元前307年),学习北方游牧民族的骑术与装备,组建了中原第一支成规模、体系化的骑兵部队。这一改革不仅增强了赵国军力,更开启了中原王朝对抗匈奴的战略转型。与此同时,在西亚,亚述帝国(公元前9~7世纪)凭借铁制马具与复合弓,打造出令人生畏的重装骑兵。

  第二次跃迁:马镫的革命性突破。

  公元3~4世纪,中国北方的鲜卑部族发明了金属马镫。这一看似微小的发明彻底改变了战争形态——骑士可以借蹬力稳定身体,双手持长矛冲锋或挥舞重型武器。考古学家在辽宁北票冯素弗墓(公元415年葬)中出土了一对鎏金铜包木马镫,经考证为迄今世界最早的双马镫实物遗存。马镫传入欧洲后,直接催生了中世纪的重装骑士阶层,成为封建制度的重要军事基础。

  第三次跃迁:良种马的战略价值。

  汉武帝为对抗匈奴,派遣张骞出使西域,目的之一便是引进“天马”。据《史记·大宛列传》载,大宛国(今费尔干纳盆地)产汗血宝马,“日行千里,流汗如血”。为获取汗血宝马,汉武帝于公元前104年至前101年两次发动远征大宛的战争,最终带回3000余匹良马,并在河西走廊设立“牧师苑”进行繁育。唐代更设“太仆寺”专管全国马政,巅峰时官营养马达70万匹。蒙古帝国横扫欧亚的军事奇迹,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其核心战力——耐寒、耐饥且可日行百里的蒙古马。成吉思汗的军队每人配备3~5匹马,通过“换马不换人”的策略实现持续高速机动,形成对敌军的压倒性优势。

  可以说,在火药普及之前,谁掌握了优质马匹与先进骑兵战术,谁就掌握了陆权。

  文心雕龙:马在中国诗词与绘画中的精神图腾

  如果说战场上的马是力量的化身,那么文人笔下的马则是理想人格的投射。

  在中国古典诗词中,马是志士仁人的镜像。曹操《龟虽寿》中“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以老马自喻,抒发不息的雄心。杜甫在《房兵曹胡马》中赞西域良马:“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不仅描绘其形神兼备,更强调其可“托死生”的忠诚品格。李白则偏爱马的自由奔放,《侠客行》中“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将侠客与骏马融为一体,象征不受拘束的生命状态。

  在绘画史上,马更是历代名家倾注心力的题材。唐代韩幹奉诏为玄宗御厩画马,其《照夜白图》以简劲线条勾勒出一匹被拴于木桩却昂首嘶鸣的骏马,眼神桀骜,肌肉紧绷,充满内在张力。北宋李公麟创“白描”技法,其《五马图》以墨线精准刻画西域进贡的5匹名马,每匹旁有黄庭坚题跋,详述其名、产地与特征,兼具艺术与史料价值。

  至近现代,徐悲鸿的马成为民族精神的象征。他融合西方解剖学与东方写意笔法,所绘奔马筋骨强健、鬃尾飞扬,常题“哀鸣思战斗,迥立向苍苍”等诗句,寄托抗战时期国人不屈的斗志。1941年创作的《奔马图》,一马昂首腾跃,背景留白如风雷激荡,被誉为“民族魂之写照”。

  值得注意的是,马在中国文化中还承载着祥瑞寓意。“马到成功”“龙马精神”等成语深入人心。古人认为,黄河出图、洛水出书时,有龙马负图而出,故“龙马”成为圣王受命的吉兆。十二生肖中,午马位居第七,对应阳气最盛的正午,象征光明、活力与进取。

  完美生灵:为何马能成为普世图腾?

  综上可见,马之所以能超越东西方文化差异,成为全人类共同的图腾,源于三重维度的完美统一:

  其一,实用维度:作为前工业时代最高效的陆地动力源,马深度参与了人类的生产、交通与战争,是文明演进的关键推手。

  其二,美学维度:其修长脖颈、流畅背线、强健四肢与奔跑时的韵律感,使其成为自然界中力量与优雅结合的典范,激发了全球艺术家的创作灵感。

  其三,精神维度:忠诚、勇毅、自由、坚韧——这些被人类普遍珍视的品质,在马身上得到了具象化的体现。无论是在希腊神话中驮着柏勒洛丰斩杀喀迈拉的飞马佩加索斯,还是在中国昭陵六骏石刻中为李世民浴血奋战的飒露紫、拳毛騧,马都成为英雄叙事不可或缺的参与者与见证者。

  2025年,联合国大会正式通过决议,将每年7月11日定为“世界马日”,以表彰马在全球农业、体育、文化及生态保护中的持续贡献。这一举措,正是对马作为人类文明伙伴地位的当代确认。

  马上就是农历马年了。当我们回望这匹与人类同行6000年的伙伴,会发现它早已不只是牲畜或坐骑,而是一面映照人类自身奋斗、理想与情感的镜子。它的蹄声,越过战场硝烟,也响彻诗卷丹青;它的身影,既在草原驰骋,也在星空永驻——这或许就是它能成为全人类共同图腾的终极答案。

3 上一篇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主办单位:民盟上海市委
Copyright © right 上海盟讯 All Rights Reserved. 未经许可不得复制
   第01版:一版要闻
   第02版:要闻
   第03版:学习与研究
   第04版:绿洲
   第05版:中缝
老照片里的上影民盟往事
接力爱盟初心,护送盟史“回家”
马为什么能成为全人类的图腾?
展 讯
新书推荐
上海盟讯绿洲04马为什么能成为全人类的图腾? 2026-01-12 2 2026年01月12日 星期一